
偶然地找到了一九三四年版的《我的奋斗》,这是第一个中译本,由董霖、佩萱翻译,黎明书局发行。一九九四年西藏自治区文艺出版社还有一个译本,译者不详。
一开始让我感兴趣的不是书的内容——这方面的材料多年前就已经看了很多——而是当历史还没有成为历史的时候人们对事件的反应和看法与后来是否会有什么不同。这个答案似乎是肯定的。但是当我仔细去想并且看了这篇《译后》后,我突然觉得这个问题其实是没有意义的。“以史明鉴”这句古话恐怕都要怀疑了。在三十年代风云变幻的时局里,译者了解德国的历史,也看到了德国乃至世界将走的方向,而我要说的是,战争是残酷的,是悲剧,但我们知道必然的悲剧性方向却不能改变它,这难道不是人更大更深的悲哀吗?
我将《译后》抄下来附在下面。原文是繁体竖排的,字和标点我都没改动。
譯後
凡是注意世界大事的人,沒有不知道希特勒這個名字的。最近德國的退出國際聯盟,奧國的大暴動,莫不與希特勒有深切的關係。在歐洲大陸上,希特勒算是列寧,墨索里尼之後的第一人了。他當德國在戰後政治經濟極度紊亂之中,出現在政治舞台上,以他政治的天才與國家主義的熱誠,組織國社黨,一心想要恢復德國以往的光榮,並且要想使德國變成世界最強盛的國家。他的這種希望是一個夢想,抑或能成事實,我們現在都不敢說;不過自他登台之後,他就一直往達到他的希望那條路上走的。
他如何實現他的希望呢?
第一,是合倂奧國,使德國成中歐的唯一大國。所以自他執政以來,他的國社黨黨員即在奧國大肆活躍。奧國起初亦有與德國合倂之意,不過見著希特勒那種積極政策,恐怕德奧一旦合倂,奧國要失掉他的自由,因此一反從前的主張,壓制國社黨的活動;這就是奧國最近大暴動的背景。法意二國,恐怕德奧合倂之後,於她們不利,故極力反對希特勒這種政策,這就是德奧合倂政策失敗之主因。希特勒在這一方面雖然失敗了,但是只要他一天不下台,他就一天不忘合倂奧國。我們試觀其後吧。
第二,撕破《凡爾賽條約》,以求軍備平等。他的這一着棋,在德國退出國聯的政策中,表示得很清楚。希特勒是俾士麥與威廉皇帝的崇拜者他相信铁血主義和軍國主義。他以為要復興德國,必定要訴諸武力;世界第二次大戰,正是德國抬頭的機會。自《凡爾賽合約》簽訂之後,德國的軍備即受此合約的限制;但是要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操着勝算,必定要有充足的軍備。要有充足的軍備,必定要解除《凡爾賽合約》的拘束:這就是希特勒在全世界震恐之下,宣佈德國退盟的原因。
第三,反對猶太人,以轉移人民對國內政治的失望。希特勒之反對猶太人,實無多大意義。德國人在大戰之後,精神散漫,怨天尤人,人民的思想,不是頹廢不堪,就是趨於急進;希特勒恰於此時起而執政,但是他並無特別的新觀念來把握人民的心理,於是以他個人平時對猶太人的厭惡,擴而成“反薩姆族主義”,深印在德人腦中,使一般人的心理有所寄託;這完全是希特勒利用人民心理,以轉移他們對國內政治的失望的政策。
我們要明白希特勒這三種政策所根據的思想如何發生,如何進展,就不得不讀希特勒自己作的《我的奮斗》了。這就是我們翻譯這本書的用意。
現在世界大勢,已經達到了一九一四年世界第一次大戰前夕的危急情形一樣了。戰爭的危機四伏有一觸即發之勢;我們雖不敢說德國就是導火綫,但是在第二次大戰中,無疑地,德國又是一個主要角色,而希特勒就是威廉第二的第二。由此,我們可知希特勒在世界第二次大戰中位置之重要。要明白這位與將來大戰有密切關係的人物的政治思想,不能不讀《我的奮斗》。我們翻譯這本書,也就是想在這一方面有些貢獻。
本書譯自美國Hughton Mifflin Company所出版之E.T.S.Dugdale的英文節譯本。其中難免有節略不當的地方,所以譯筆有時不免有晦澀與錯譯的地方,還請讀者指正。
